拆遷、重建，改善或毀滅？（上）

【聯合報╱成英姝】 2009.09.01 05:06 am

咖啡廳的鄰桌一男一女在說話，談原住民教育的議題，我就不自覺豎起耳朵偷聽，忍不住起身去打斷他們的談話。原來男子是原住民基層教師協會的祕書長達努巴克。 達努巴克立刻說我若能對原住民的生活做深入的瞭解，讓社會更多人知道，將有助於改善他們的處境。問題是，欠缺完整而長期的對原住民生活與文化的瞭解的幫助，卻是另一種可怕的戕害，但原住民現在面臨的困境卻是刻不容緩的，說生死攸關不為過。 風災前有多少人關注原住民的生活，把他們當作我們至親的生死與共的同胞？災難發生後，全台人民付出很多愛心，集體密切注意著救災行動，捐出物資來支援，然而在這同時卻也暴露出不可救藥的天真、無知、自我中心。 達努巴克數度提起侯孝賢剃髮聲援三鶯部落這個事件，我心想假設我也來剃髮聲援原住民部落抵抗拆遷，也沒什麼不可以啊。在喚起討論和注意上，製造新聞都是不 難的，如果達賴喇嘛來台的時候硬是跑去把這議題和少數民族自由牽在一起，讓中共跳出來發飆，你不登上國際版面才怪。問題是，然後呢？ 一直以來到處發生的各種拆村、強制遷移、重建計畫，都包含兩個可怕的毀滅性層面，其一是高高在上的同情。通常被強制遷移的人原有的生活品質是惡劣的，因此遷移、重建像是施恩。事實上這是另一種形式的屠殺。這在其他國家面對少數民族、弱勢族群和邊緣人的處理都是一樣的。 達努巴克提到慈濟捐贈組合屋但希望原住民遷移的事，外界當然是善意的，希望原住民遷移到「更好的生活環境」，但怎樣是「更好的環境」？平地人有種本位主義 思維，原住民如果都改為過漢人的「文明生活」不就好了嗎？變得跟漢人一模一樣，不就一切都沒問題了？這就好像說草原上的獅子如果都過著客廳裡的貴賓狗一樣 的生活，高山上的鷹都習慣當鴿子，不就會活得比較輕鬆嗎？完全是無稽之談。 拆遷、改建另一個層面涉及土地的剝奪，利益強占和利益輸送，資源和權力的把持，勒索和控制某個族群等等。 簡單地說，所有的強制遷移、拆遷、改建、重建，都是不應該的霸行，但從來沒有被阻止過。 【2009/09/01 聯合報】 來台遭抗議 達賴：wonderful 【中央社╱高雄31日電】 2009.08.31 12:54 pm 西藏精神領袖達賴喇嘛下榻飯店對街，今天一早就有20餘名原住民民眾抗議，反對達賴只動口祈福，對其它默默付出的慈善團體不公平，達賴受訪表示，這是言論自由的表徵。 達賴說，民眾可以在免於畏懼之下充分表達不同的意見，是自由民主的展現，他並用「wonderful」形容此事。 西藏精神領袖達賴喇嘛31日凌晨抵達高雄，一早飯店對街就有20餘名頭綁抗議布條的原住民，強調從屏東霧台及來義鄉到高雄市來抗議；不滿達賴只動口救災，這樣對長期默默付出的慈善團體例如慈濟及世界展望會等都是不公平的。 布條寫著「不要達賴政治、災民要食宿」、「不要動口祈福、沒有募款賑災」等。余姓抗議民眾表示，清晨4時許就從屏東到高雄，抗議的民眾包括排灣族、魯凱族人。他說，如果達賴願意長期留下來協助災民，他們願意相隨。 旁邊也有數名持台灣加入聯合國標語的民眾表達歡迎達賴之意。 為免民眾抗議擴大，高雄市警方動員警力，飯店前面約有40名警力戒備，唯恐抗議民眾逼近。 達賴關懷災民的行程由達賴喇嘛西藏宗教基金會安排，隨行有近十名保全人員，為方便媒體採訪，市府新聞處調派10輛中型巴士接駁；達賴一行人預計中午於甲仙用餐。 如願赴災區祈福 達賴：心情複雜 【中央社】 手捧「哈達」、口喊「札西德勒、札西德勒」的民眾今天都得到達賴的回應及哈達加持；不過準備勘災的達賴受訪表示，心情是複雜的，因為不捨災民要承受失去摯親及友人的痛苦。 達賴喇嘛此行是為撫慰遭受88水災、土石流災民的創傷，所以並沒有特別宣傳公開活動，只有少數得到消息的民眾相約到達賴喇嘛下榻的飯店中庭要爭睹達賴的風采。 上午，8時許，就有多名藏傳佛教的信徒持「哈達」到飯店門口，經允諾進入飯店中庭，他們不斷的演練，捲摺哈達，希望得到達賴的加持。 9時30分，達賴由高雄市長陳菊及達賴喇嘛西藏宗教基金會人員陪同準備搭車前往高雄縣甲仙鄉小林村勘災並探視災民。 達賴現身飯店中庭就有信眾湧上，口喊「札西德勒、札西德勒」 (藏語吉祥如意)，並獻上哈達。達賴雙手合十並以慣有親切的笑容以對，還為民眾披上哈達，也不吝與信眾握手。得到達賴的加持，民眾高興、滿意的展笑顏並分享他們的喜悅。 準備搭車赴災區，達賴受訪表示，心情很複雜，他一則以喜、一則以憂。高興日日夜夜掛念要到災區祈福，終於可以如願，另方面是為災民失去摯親、友人，讓他感到不捨。 達賴預計今天赴受創最嚴重的甲仙鄉小林村，如果時間允許可能會再轉往林邊。高雄市長陳菊並未陪同，由副市長李永得隨行，將視狀況給予達賴基金會必要的協助。 【2009/08/31 中央社】 事實上在88水災後，我們看見了社會百態。 有的民眾發揮人飢己飢、人溺己溺的精神，大批救援物資不斷湧入災區。有的外省老伯伯，將畢生積蓄都匯入了政府的救災帳號，大義精神令人不勝欽佩。有民眾下跪求官員速救家人；有民眾跪倒在土石荒原中，哭泣親人的逝去。有收到物資的公所拒絕收受，並指示送到孤兒院；有接到求援電話的公家單位回應「我們已經下班了」。 在災區的混亂場面中，也更看出人性之不同面貌。有的飲食業者到災區為民眾提供免費便當，收到便當的災民卻將一個個完好的便當傾倒入回收桶，理由是「我們原住民比較習慣吃大鍋飯」，指的是總鋪師為他們煮的流水席。有災民抗議達賴的祈福，原因是他們只想要錢，觀之令人氣結。有立委到共區參加活動，代表接受款項，嚴重越位。也有為了搶搭直昇機，和員警發生肢體衝突。可恨之被革辭之公務員，毫無人性郭冠英，發表了「台灣不需要外援，因為災民「死都死了」，還說根本沒必要到災區慰問....」云云話語。天生此妖孽意欲何為？ 是悲劇，也是一場鬧劇。看似不可思議的慈善於此見焉；看似不可思議的無情，亦於此見焉。不同的利益衝突之下，上演了每天荒謬的新聞。 所以我並不相信什麼宗教，全能的，或者法力無邊之類。如果有個人途經受難者的附近，默默為他們祈禱，或者流下幾滴同情的淚水，這就接近我心目中的信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