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也就代表我們在追求,在追求我們所期待的生活。追求學業、追求愛情、追求事業成就,諸如此類。通常我們不願意去考慮關於「油箱空了」之類的事。也許我們不認為生命不應該在思考上去浪費,也許認為死亡仍在很遠的地方,然而死亡終究是每個人無可避免的最後一段路程。
《最後14堂星期二的課》一書,是敍述者特德與特德求學時代的教授-莫利.施瓦茨之間的故事。莫利罹患了肌萎縮性側索硬化(ALS),身體逐漸僵化失去控制,自腿而上漸漸侵蝕,直到無法控制呼吸,也就意味著生命結束。正當此時,身為記者的特德遇到了工會罷工,報社關閉的窘境,因此與老教授再續前緣,卻也是最後一段緣分。
全書就以「愛」、「同情心」、「負責心」為中心主題,對於生命價值的建立展開一連串討論。這十四週的主題分別如下:世界、自憐、遺憾、死亡、家庭、感情、衰老的恐懼、金錢、愛的永恆、婚姻、我們的文化、原諒、完美的一天、道別。
以下變藍的字是引用莫利教授的說法。
你可以看見我的情緒變化,當有朋友和客人在身邊時,我的情緒就很高,愛的感情維持我的生命。
老莫利罹病後如是說。我們每個人也一樣,遇到開心的事、悲傷的事,我們都希望有人能夠陪伴、傾聽我們的心聲。
是的。我的每天都從窗口看外面的世界。我注意到樹上的變化,風的大小。我似乎能看見時間在窗上流逝。這就是我的時間已經到頭了,自然界對我的吸引力就像我第一次看見它時那樣強烈。
傳說人在死前一刻,一生的回憶都會像幻燈片一樣,在眼簾上放映過一次,這也許是生命對這世界最後的留戀。莫利知道生命己經到了盡頭,似乎也同樣留戀這最後的風景,樹的變化、風的大小。也許到了同樣的時候,我們也會抱有同樣的心情。
接受所有的感情,對女人的愛戀,對親人的悲傷,或像我所經歷的:由致命的疾病而引起的恐懼和痛苦。如果你逃避這些感情,不讓自己去感受經歷,你就永遠超脫不了,因為你始終心存恐懼。你害怕痛苦,害怕悲傷,害怕愛必須承受的感情傷害。
莫利教我們接受所有的感情,唯有如此我們才能當一個完整的人,也因此我們才擁有完整的生命體驗。記得有個童話:有個王子從來不知道什麼是恐懼,還因此覺得非常困擾。他聰明的王妃派了衛兵半夜把這個不知何所謂恐懼的王子丟到水池,冷得他直發抖,也同時為了領悟恐懼的滋味而欣喜不已。如果對於我們心裡害怕的從來不敢面對,過得再久這個癥結也許就隨著年紀增長,再也沒有勇氣面對,也永遠無法解開的害怕的結,一生背負。
我們國家提倡的教育形式,你知道他們是怎樣灌輸的嗎?他們對你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這就是我們國家的做法。擁有得越多越好。越多越好。越多越好。我們反覆地對別人這麼說,別人又反地對我們這麼說,一遍又一遍,直到人人都認為這是真理。大多數人會受它迷惑而失去自己的判斷能力。
不只是莫利的國度,在我們心愛的寶島台灣,從小我們受到的教育就是不斷的受到比較,不斷被要求考試能夠拿更高的成績,當數字成為衡量一個年輕學子的標準,再也不可能期待學子能夠用充滿感性的溫柔眼光來對待這個世界和周圍的人。就算到了社會上工作了,仍然逃避不了比大小的數字遊戲,每個人都想賺更多錢,努力追求財富的累積,買更好的車,換更大的房子,直到這些物質超過了我們需求,也還樂此不疲,在紙醉金迷的遊戲中失去了靈魂。之所以說失去靈魂是因為這些追求仍是未能使我們滿足,再多物質也無法填滿心裡空虛。
只要你做的是發自內心的,你過後就不會感到失望,不會感到妒忌,也不會計較別人的回報。否則,你就要患得患失。
莫利告訴我們,生活的價值在於被需要,使悲傷的人受到安慰,陪伴孤獨的老人,把自己奉獻給需要的人。
女人拚命想曲條,男人拚命想富有,也是同樣的道理。這都是我們的文化要你相信的。別去相信它。
莫利不喜歡社會上追求利益的價值觀,認為財富、利益都不是人類真正內在的需要,因此追求到了某些利益之時,心靈反而更加空虛。女人拚命想變得更美,想釣一個富有男人,男人也拚命想變成有錢人,來找一個漂亮的女人。社會的價值就膚淺化,變成以金錢和美貌決定的貧乏的社會。特德疑問,即然不喜歡美國利益取向的文化,何不移居他國?於是莫利又說:
每個社會都有它自己的問題,我認為逃避並不是解決的方法。你應該為建立自己的文化而努力。
因為我們無法改變普世的文化,也無法藉由逃避來解決問題(到了另一環境必然遇上新的問題),因此我們應當集合我們認為美善的做法,建立一套自己認為合理的價值觀(這條路也許是寂寞的)。
我們也需要原諒自己。是的,原諒自己應該做而沒有做的事。你不應該陷在遺憾的情緒中無法自拔,這對你是沒有益處的,尤其處在我這階段。我一直希望自己工作得更出色些,希望能多寫幾本書。我常常為此而自責。現在我發現這毫無幫助。跟它和解。跟自己和解。跟你周圍的人和解。
莫利提到了他的往事,曾經因為一位摯友未來探病而耿耿於懷,直到這位好友過世後他感到懊悔不已。如果莫利早早接受道歉,也許感覺怕被看作沒有情緒。又耶穌教我們要原諒敵人,卻沒有教我們原諒朋友,到需要顯示出一種表情時,居然這麼使人為難。這也使得莫利到臨終前,都還背者一個不解之結。最後的心得,他教我們,應當和解。
莫利問特德,會在自己死後來找墓地嗎?莫利說:「知道嗎?我死了以後,你說,我聽。」至此,莫利已經將死看過生命中的必要過程,自然的一部分,於是心情坦然,能夠對後事侃侃而談。
「我不可能再回到過去了。我已經是一個不同於以前的我了。我有了不同的態度和觀念。我更充分地感受著自己的身體。我以前沒那麼做,我還不同於以往地在思索一些重大問題,一些揮之不去的根本問題。」
「就是這麼回事,你瞧,你一旦涉足這些重大的問題,你就沒法抽身離開了。」
幾乎大部分的宗教都存在善惡的辯證問題,只有佛家,教我們平等地看待世間萬象,抹去善與惡的藩籬。譬如蚊子對人類可能是值得厭惡的,對青蛙而言卻是可口的大餐。適當的雨水可以帶給人類便利,過多的雨水卻造成災害、傷亡。所以不論蚊子或雨水,本身都沒有善惡,端看所處的位置不同,而演生出復雜交錯的網路。莫利此時不將病通看作折磨,而是視為一種過程,這個過程使莫利體會到一此患病前未曾思考過的問題,一些重大的問題。莫利也藉由著記者的採訪,將自己所體會的理念傳達出去,並頗感得意的說:「他(記者-科佩特)被我感化了。」不以記者訪問而厭惡,而將此採訪視為一個機會,也許接近佛家所講的緣。順應緣分,接受緣分,運用緣分。
於是莫利靜靜地離開。他完成了任務,把愛和同情、負責的理念傳播開來。
記得有部黑澤明所導的影片《紅鬍子》,紅鬍子醫生在療養院中治療不同的病人,也看了許多病人背後的故事,他由衷而言:「我們治療他們的身體,卻無法治療他們的心。」他拒絕大名徵召到宮廷當一個領高薪的御醫,仍然願意在民間為困難貧窮的民眾服務。假如有一天能成為教育者,我也希望能夠學習這樣的情懷,為困難需要幫助卻貧窮的民眾服務。
有時候我疑問,是否追求事業成就與我們關懷這個世界兩件事,總是相衝突?總不相容?而追求事業成就、追求財富就被看作是醉生夢死。其實我更願意把個人事業當作一個過程,生命必要的過程,一人個體離開了家庭,第一要求的是能自立,能自己養活自己、照顧自己,行有餘力則可助人。假如懷抱著夢想卻忽略賺錢養家的社會責任,難道不會造成社會的負擔?更遑論助人或其他的高論。
我們不知道有沒有死後的世界是否有意識、能否有來生?記得有一首詩,將逝去的人比喻作風、作陽光、作星晨,守護我們。我覺這是對活著的人的安慰,也是對亡者的追思。滋錄原文、日文歌詞與影片聯絡、中文翻譯於下。
Do not stand at my grave and weep
Do not stand at my grave and weep
I am not there; I do not sleep.
I am a thousand winds that blow,
I am the diamond glints on snow,
I am the sun on ripened grain,
I am the gentle autumn rain.
When you awaken in the morning's hush
I am the swift uplifting rush
Of quiet birds in circling flight.
I am the soft starlight at night.
Do not stand at my grave and cry,
I am not there; I did not die.
私のお墓の前で 泣かないでください
そこに私はいません 眠ってなんかいません
千の風に
千の風になって
あの大きな空を
吹き渡っています
秋には光になって 畑にふりそそぐ
冬はダイヤのように きらめく雪になる
朝は鳥になって あなたを目覚めさせる
夜は星になって あなたを見守る
私のお墓の前で 泣かないでください
そこに私はいません 死んでなんかいません
千の風に
千の風になって
あの大きな空を
吹き渡っています
千の風に
千の風になって
あの大きな空を
吹き渡っています
あの大きな空を
吹き渡っています
請不要佇立在我墳前哭泣
我不在那裡 我沒有沈睡不醒
化為千風 我已化身為千縷微風
翱翔在無限寬廣的天空裡
秋天 化身為陽光照射在田地間
冬天 化身為白雪綻放鑽石光芒
晨曦升起時 幻化為飛鳥輕聲喚醒你
夜幕低垂時 幻化為星辰溫柔守護你
請不要佇立在我墳前哭泣
我不在那裡 我沒有離開人間
化為千風 我已化身為千縷微風
翱翔在無限寬廣的天空裡
化為千風 我已化身為千縷微風
翱翔在無限寬廣的天空裡
翱翔在無限寬廣的天空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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