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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傑彩墨作品。 圖/馮傑 |
有一年,在黃河風陵渡,迎著溫暖河風的良機,一個女孩子給我買了一塊晉中鄉村土布手帕。木蘭當戶織。我趁機說,這可是當定情物?她說,不!是讓你風中擦鼻涕的。
那塊手帕我保留到現在。
擋不住時光流逝。
在北中原,小時候我姥姥帶我走親戚,鄉村女人都有帶一塊手帕的習慣。土布,白色。村裡標準的手帕都是一尺長,一尺寬,正方形。小斗方模樣。
後來村裡又增添了洋布手帕,上面開著花。繡著格言。
行走,作客,陪客,大家會時不時掏出來手帕。握在手裡,或掖在袖裡。誰家有喜事,吃完喜宴有帶餘下饅頭的風俗,那叫「捎喜饃」。饅頭中間來一刀,夾一片薄
肉,纏著一絲紅線。就用一塊手帕包裹,像是把一件喜事又重新裹起來,帶到家裡和那些沒來的人再次分享。這種行為叫「連吃帶袖」
在鄉村,乾淨的手帕都透出來一股香皂的淡淡味道。年輕人定情,手帕是能把月光和乳名也包起來的。還包起來鄉村誠信。
有了手帕,是一種壯膽定神的行為。讓人不動聲色。
北中原除了女人帶手帕,有時男人也帶,我姥爺就帶手帕,耕地打場,不時擦汗。開始是一塊純淨的土白布,後來成褐色,成土色,最後和大地一個顏色。有一次他的手帕掏丟了,不習慣。幾天後在鄉路上又重新找到。這事讓我姥姥作笑料,結論是:沒有人來拾這塊爛布的。
手帕是舊物道具,持有它是一種簡約、環保的行為,它比當下的抽紙、餐巾紙。名片更內斂,穩定。現在女人不流行帶一張屬於自己的手帕,都帶一個兩個或真或假的坤包在世界遊走。最貴的是愛馬仕,KELLY 和BIRKIN。
這是一個無手帕的年代。
手帕離棉布的距離最近。
2009年度一天,獲諾貝爾文學獎的羅馬尼亞流亡作家赫塔·米勒要登台演說了,這個矮小的藍眼睛女人上台,站定,她的題目竟是〈你帶手帕了嗎?〉。她質問文學。
文章切入點巧。是自己的。除了擦汗,一塊手帕還對抗專治。
「好像帶上手絹就等於媽媽也和我在一起。」
這個矮小的來自東歐共產主義國度的藍眼睛女人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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